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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3下

13无妄(下)

截颅找到他的时候,他仍有些惊魂未定。

今日的意外已经太多太多,所谓乐极生悲,天堂地狱,不过如此。

 

“前辈,你无恙否?”已成就金身的截颅担忧道。

 

他却摇头,只是拉紧略显凌乱的衣领,稍掩去脖颈上的青紫瘀伤,抹去脸上伤口不断渗出的血丝,用一如平常的声音说道:“无碍。”

 

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又问道:“你既已复原,想必你师父耶摩天之行圆满功成。”

 

截颅点了点头,道:“但是……”

 

“但是过程中有了意外?”

他笑了一笑。

说不定,这个意外的变数,正是自己亲手添上的。

 

“的确如此。”截颅取出一粒形如珍珠的圆润宝珠道:

“截颅此番能顺利复生,是因奚东城能改过向善,感化了怒瀑精英的刀中恶灵。可是……那奚东城并非真正悔悟,而是因他体内有这颗圣珠压制了他的恶根。”

 

“如今他的肉体已亡,魂魄脱离圣珠的控制,必然恢复本性。”

他接到。

果真如自己预料,自己错算一着,如今自食苦果也就罢了,竟还牵连那人……

 

截颅一点头,又担忧道:“现在他对师父与前辈恨意深重,一定会伺机影响师父的思想,陷害二位。如今应当尽快将此刀毁掉才是……”

 

“不用担心。”他说:“此事我会尽快处理妥当,你师父会平安无事的。”

可是,若真是如此……

那人方才离去之后,定是去了尊礼书院!

 

万万不可让那尊礼书院成了第二个至圣联盟!

 

 

 

*

 

尊礼书院。

 

创世者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四个鎏金大字,推门跨进了书院。

 

今日在台上与乐仲道对话之时,他意外瞥见那人腰中有一玉质令牌,与他在至圣联盟所见的十分相似。

那日在至圣联盟,他杀意虽盛,却没有漏过现场任何一点细节。那块令牌从掌教尸身之上滑落,玉质镶金,其上篆书“天朝署监督生”。

原本上台为百炼生辩护,只是纯粹出于信任——信任自己所爱的人,无论是“百炼生”亦或是“素还真”。

可是在发现这一丝线索后,自己便决意将此事调查到底。即便此时的自己无法待在那人身边,但是至少在这件事上,当竭尽所能。

 

 

今夜月色皎皎,院落之内十分清静。有一名学生正巧路过,在他横目之下,战战兢兢地引他到乐仲道的房前。

 

 

“创世者,想不到你来的如此之快。”

乐仲道在桌前放下手中笔墨,悻悻道:“无论你如何说法,我都不会成为你的信徒。”

 

他摇头道:“你的观念如此偏激,若我不说服你,岂不是放任你误人子弟?”

 

“误人子弟?”乐仲道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怎不说素还真卖国投敌欺骗世人?他才是真正误人子弟之人。”

 

听见那个名字,他内心一阵波动,愠道:“哼,是你歪曲了他的行为!况且,你自己又能撇清与天朝署的关系?若你本身就是受人指使,又有何立场来指责素还真?”

 

果不其然,乐仲道听闻“天朝署”时神色一变,却又反驳道:

“那又如何?我们天朝署代表的是武林正义,揭露素还真这个伪君子乃是替天行道!而你是素还真的党羽才会替他开脱,我与你们这些卖国贼无话可说!”

 

听闻对方一再恶言侮辱,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素还真……百炼生……

虽然,知晓那人身份之时,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惊讶,但是……

自己既已承诺不问过去,只论当下与将来,那么,那人作为“素还真”的所有过往与将来,自己都将同他一道承担。

 

即便是如今日这般千夫所指!

 

乐仲道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他无言反驳:

“你创世者本身就杀人如麻,素还真与你亲近,倒是蛇鼠一窝。君子与小人自古水火不能容,请离开吧!”

 

自己……杀人如麻?

想起之前至圣联盟的满地尸身,他内心一震。

自己今日这般做法,究竟是帮助了那人,亦或是……拖累?

 

今日在台上襄助,即便自己不曾回头,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惊讶,欣喜,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可是自己却不敢回视,因为自己越发控制不了心中那股莫名的嗜血冲动。

越是担忧,越是思念若狂,那股针对那人的杀意与施虐的欲望便越发强烈起来。

强到他不敢回头……

 

若是能忘便罢,若能放下便得解脱。

可是,那人的自己心中的分量,却早已超过了自己的认知。

 

所以,辩论结束之后自己头也不回,一心只想远离那人身边。

他明明看见了那人挽留的神情与追来的身影,可是自己却依旧……

离开……了……?

 

心神一晃,他竟记不起自己在那之后做了些什么,待意识清醒之时便在这书院门口。

可是,越是想不起来,心中的恐慌越是加剧。

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自己究竟有没有伤害到那人,或是又做了哪些荒唐之事?

 

一股不安的焦躁感席卷而来。

若是自己伤害了那人,若是那人被自己伤害,自己一定……

 

一定如何?

 

却听得脑中有个声音对自己说道——

那又如何?

他本身就是你的人,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你自然想如何便如何。

何况他那一身的疤痕,也不知对多少人予求予取,方才略施薄惩又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他所呼唤的是“一页书”,心中并没有你“创世者”,你又何必对他留情?

 

不!

这不对,自己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行?!

挡我者杀!弃我者杀!叛我者杀!

杀杀杀!!

杀尽一切悖逆之人!

 

 

他好似被控制一般,被一股嗜血的冲动朦胧了脑识,慢慢举起手中宝刀。

 

“创世者,你……!”

乐仲道一声惊呼,下一刻却变为满地模糊的血肉。

 

今夜清静的尊礼书院,注定不再清静。

 

 

 

*

 

 

院落之内,弥漫着一片诡异的静寂。脚下的青砖路面出奇地湿冷,泛着一层腥腻的暗红色。

 

再向前些许,血肉模糊的肢体凌乱地散落在脚边,偶尔可见早已辨不出五官的头颅,似在呐喊最后一刻的恐惧。

触目惊心。

 

百炼生神色一窒,慢慢握紧了双拳。

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前方屋内隐隐传来稍许声响,他正欲往前探去,却见一人身影如风般自眼前闪过。

他猛然回头,却已在身后被紧扣了双手。

 

然后,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笑道:

“素还真,今日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你如此急着来此地见我,想必定是十分享受……哈……”

 

他却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微微闭了眼,又缓缓睁开,说道:

“既知你不是他,素某又何须在意?三千世界一粒沙,你在我心中不落尘埃,自然不留任何痕迹。”

他的声音竟一如常日的平静,不起风波。

 

人只会被自己所在意的事物伤害。越是在意,伤痕越深。

若是不落痕迹,自然不存伤痕。

 

那个人却加重了力道,将他扣在怀里:“我不是创世者,我又会是谁?你若忘了白日之事,我倒不介意让你回忆起来……”

说着,一只手扣紧他的脖颈,另一手顺势抚向他的腰间。

 

他却蓄了力道,一掌向后击向那人胸口,又借势抽身退离数十步,负手道:

“奚东城,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素某倒也能助你回忆起来。”

言罢,心中默念金刚手菩萨心咒,手中一招般若忏凝式将发。

 

“嘴上说着不在意,怎又这般生分起来?”

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却也毫不在意,带着狰狞的笑意,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还是说……被我发现了你们的丑事,准备杀人灭口了?”

 

“放不下的非是素某,而是你自己,你放不下生前的仇恨才会堕入魔道。看来你内心的缺憾比身体上的缺憾更甚许多。”

他敛了心神,专注于招式,又摇头说道:

“说妄话者,以实为虚,以虚为实,虚实颠倒,不得善法。你生前的那套说辞,如今对素某倒是可以省下了。”

 

“哈哈……”那人却大笑起来,阴冷的笑意在如人间炼狱的此地,带来阵阵阴风。

“好,我便不说,但看你如何对付我奚东城,杀了这个身体吗?哈哈……”

那人快速运招,一式九宵极动向他扑面而去。

 

他反手欲展般若忏,却发现——

那人竟在此时撤去了全身防备,束手以待!

刹那之间的决断,他将般若忏生生撤回,迎面而来的九宵极动的强劲力道,却将他狠狠击飞到院角的石墙上。

 

一声巨响,他自石墙滑落,趴在了地上,墙上多了道道深刻的裂痕。

白日里的旧伤复发,方才般若忏反弹已身的内劲,再加上九宵极动的威能,即便根基深厚如他,此刻却也无力起身。

 

他勉力恢复了一下有些模糊的神智,却突然感到胸口呼吸一窒。

缓缓睁眼,只见一只脚踏在自己后背。

 

“如何?舍不得这个身体,所以下不了手?哈哈……素贤人,如今这般的你,要如何除魔卫道呢?”

 

伴着话语,胸口的压迫加重起来,让他难忍地咳出血色。

“咳……素某……若想除你……自然还有其他方法……不劳费心……”

 

“哦——?”

那人粗鲁地将他向外翻过身去,跨坐在他胸口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其他方法?……可依我看来,你如今能动的也只有这张嘴,莫非你想用说道,来感化我这污秽的恶灵?”

那人俯下身去,沾了血迹的手指冷冷划过他的唇边。

 

他嫌恶地微一偏头,那手指落到了颈边,带出一道艳红的痕迹。

“……自身作恶,自身污秽。清净不清净由自己,人不能为他人清净。你若心中放不下,没有任何人能感化你。”

 

那人却贴在他耳边笑了笑,道:“既然你不打算说道,那素贤人这张嘴,倒还有些其他用处……“

 

感到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下颚,几支手指强硬地掰开唇齿,探入口中。

他却微蹙了眉,心中默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一边徐徐引到体内散乱的内息。待几句心经念至第三遍,他明眸一转,对上那人充斥着欲望的嗜虐双眼,竟带了几分平日罕见的妩媚神韵。

他用软舌柔柔抚过口中肆虐的手指,压迫胸口的身体散发出灼人的热度。那人撤了对他下颚的钳制,急不可耐地用单手解开腰带。

他微眯了眼,恢复些许力气的一手轻轻搭上那人心口。那人却乱了气息,急躁地拉扯下身衣物,不曾注意他周身结界已成。

 

搭在那人心口的手猛然发力,那人却反应迅速,只是向后踉跄了几步,并未受伤。

他自地上盘腿坐起,微勾了嘴角,淡淡笑道:“如此要引你入阵,倒是费了些功夫。”

 

“哈哈……素还真,你以为这样便能制服我?”那人轻蔑地笑了起来,正要向前走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百炼生手拈法印,口中念咒,不动明王九字真言自那人周身凭空浮现,形成一套金色的枷锁将之禁锢。

 

“你竟然……”

恶灵在消散之时,发出凄厉地呐喊,他冷冷地注视着法阵生灭,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已有些微亮,他走到已然昏迷的创世者身边。

如今奚东城的恶灵已从创世者身上消失,却又回到了怒瀑精英之中。若不找到其他神器将之斩断,终究还是个祸害。

而此地灭口的血债,归根究底是因自己而起,自己又该如何偿还……

 

他默默叹了一声,背起创世者,又用布仔细裹住了怒瀑精英,往心筑情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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