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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梗

开放一个书素点梗名额~写2000字左右的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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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号结束哦~~(⊙v⊙)

【书素】文风问卷

----收录于《思禅 布道》实体书里


文风问卷

 

 

 

(因为100问太多人写过了,找了个新鲜点的问卷……这个,既然之前说了番外是H,那这个问卷所有场景也都是H相关了嘿嘿~~~~大家小心避雷啊~XD)

 

1 用平时的文风写一个场景吧

 

 

那人的眼神是那样纯净,纤尘不染,宛如末世之中最后一缕希望的余晖。

即使混着鲜艳的红色。

血红的液体从那双纯净的眼中不断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似是瑰丽的宝石。

只是落了一脸一身,却落不到他的心头。

他伸出舌尖,细细品去氤氲的血泪,口中回荡着铁锈的气味,还有几丝苦涩。

那人轻微地颤抖着,却无法躲闪。

因为那双琉璃般的双眼已看不见任何东西——那人早已五感全失。

在此时自己毫不温柔,甚至可说是施虐的交合下,那人半开的薄唇中,只能发出零散的单音。他知道身下之人想聚集心力与自己意识交流,他却不许,只是用更加暴虐的动作将之打断:

“吾说过,谁若阻吾,便是吾敌。你还不知错么?”

那人却只是咬着唇,依旧用如最初般纯净的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答案自在心中,只是此时的他,已失初心。

 

 

 

2 用小学生说话的风格(就是流水帐)写一个场景吧

 

(真是罪孽深重啊……这么小白的文……素素我对不起你呜呜……)

X月X日   阵雨

今天一大早天气不错,前辈说要和我一起去郊游。我带着屈世徒准备好的午饭就准备上路了,可是刚出大门就下起小雨,我和前辈又回到屋里。前辈喝了一口茶,心情没有刚才那么好。我说没关系,等雨停了我们再出发。

喝完一杯屈世徒泡的茶,雨果然停了,阳光很灿烂。我拉着前辈的手走到大门口,雨又开始下了,虽然还是阳光灿烂,我又拉着前辈回到屋里。

屈世徒又送来两杯茶,前辈的脸色更阴沉了,我安慰前辈说没关系,等雨停了我们再出发。

屈世徒端着盘子走来走去笑得很开心。

雨好像停了,前辈拉着我的手走到大门口,雨又开始下了,我们又回到屋里。

等了一阵该吃午饭了,屈世徒说天气不好不想做饭,把给我和前辈准备的午饭拿出来吃掉了。前辈心情很不好,没有吃饭,我陪前辈站在窗边透气。屈世徒路过说,今天这雨不会停了,一页书你改天再来吧。前辈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改天,今天就好。屈世徒问他下雨了还准备去哪郊游。前辈对我说,素还真,去你房里。

我说好啊,拉着前辈的手去参观我的卧室。屈世徒在后面咳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着凉了。

X月X日  晴

今天一早前辈回云渡山了,心情很好。

一晚没睡太累了,睡觉。

 

 

3 用死蠢欢乐的文风写一个场景吧

 

结束了一天累死人的工作,他倒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了。

突然,他感受凉飕飕又热辣辣的。

这又冷又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唰地一下睁开眼,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自己的被子拿走了!!!

这么冷的天气睡觉不给人被子还是人吗是吗是吗??

 

不是人的某人站在床头看着他,眼神火热地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赤果果的目光是要怎样?

 

“步怀真!!!”

被叫到名字的某人把手里的棉被扔到门外去,无所谓地摊手。

“你继续睡好了,可以当我不存在咯。”

 

继续睡!!这种时候要他继续睡!!

混蛋啊至少把棉被还回来!

 

那种挡在门口的姿势是要怎样?明显是不让自己出门找棉被!

脑中闪现过一百零八种肉搏战情景以后,他还是放弃了。拢紧身上的睡衣闭眼瘫倒继续睡。

 

可是那种要把他剥光的目光是怎样啊!!!穿着衣服都没有安全感!

他翻来覆去,不管睡到哪个方向都浑身不舒服。

 

嗖地坐起身来,某人蹲在床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一咬牙,搓了一下冷冰冰的手:

“你……你想怎样要怎样怎样怎样随便你吧!!!!”

 

“这是你自己说的哟。”某人迅速贴到他身上:“不用担心,我会温暖你的~=3=”

 

 

4 用虐的、文艺的文风写一个场景吧

 

他离开的那一夜,是风,是雨。急来的风雨吹散了一切芳华,一切的一切,只在记忆中留下无色无味的痕迹。那一夜,自己无私地为他绽放,晦暗的灯光照亮了如雪的肌肤,一道血痕曲折蜿蜒,瑟瑟不止。他离开的那一刻,心中多少激情与叹息,多少悲欢与喜乐,心却永远停在了回忆中的某一刻。他一直都在自己心中,从未离开。一枝梨花压海棠,多情总被无情伤。

(……文艺风到底要怎么写啊……我也不知道这在写什么……我尽力了OTZ……真是写到快吐了……疯疯癫癫啰啰嗦嗦没有重点很像白痴的……)

 

 

 

5 用新华社的风格写一个场景吧

 

(呜呜……用这种文风写H相關真是罪孽深重啊啊啊啊啊!!!!!)

据网友证实,昨晚十点左右,琉璃仙境负责人素还真与一名陌生黑色长发男子双双走出末世圣传集团大楼。两人言语之间似有冲突,最后素还真将长发男子劝上他的银色莲花跑车。跑车先是开到素还真的私人别墅门口,素还真下车走到大门口,见车内没有动静又等了几分钟,之后重新上车上路。第二次车停在了一座住宅前,此住宅之后被证实是云渡山负责人一页书的私人别墅。这次素还真又下车走到大门口,车内仍是没有动静,几分钟后长发男子下车将素还真拉扯进车内。跑车再次上路,不久后驶进了郊区的一片小树林中。这里是少数民族霓羽族的聚居地,风光优美却没有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所以路人稀少荒无人烟。虽然存在着一些安全隐患,但无疑是进行暗黑运动的绝佳圣地。车停稳后无人下车,只有车内的车灯亮着,这时围观的网友看到车内两人激情拥吻超过30分钟,随后黑发男子将素还真的前座椅背放低,熄灭车灯,此后网友虽未观察到后续画面,却能听到跑车的非自然声响。此情此景正是“停车坐爱枫林晚,夜半无人私语时”。约在黎明时刻,黑发男子由车内走出,神采飞扬。

后经砖家猜测此男子为失踪多日的云渡山负责人一页书,这次放任云渡山集团股价暴跌却玩“人间蒸发”,正是因其与素还真感情破裂,但这次“车震门”是否标志两人感情死灰复燃呢?云渡山集团股价是否能得到控制呢?请期待本报后续报道。

(口胡!这根本不是新华社而是八卦小报吧!!!)

 

 

6 用童话(功力足够的话暗黑系欢迎)的风格写一个场景吧

 

有一把美丽可爱的剑名叫般若,有一天般若在草地上遇到一把英俊帅气又巨大的剑。

“你好,我叫般若。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呀?”

“我嘛……”如是我斩摸着下巴笑了笑:“主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的主人在做什么?”

 

于是般若就被如实我斩给压倒了。

 

(貌似很坑爹?好吧,还有另一个版本:)

 

“从此和尚过上了天天吃素的幸福生活。”

HE~!

(……好像还是很坑爹……)

 

7 用悬疑的风格写一个场景吧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他特意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回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

轻轻打开大门,却发现家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带了疑惑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似乎踩上了一些凌乱的东西。

摸索着打开灯,竟发现大厅内一片凌乱,座椅摆设东倒西歪地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他捡起一件,不禁内心一惊——这……明显是父亲的外衣!

散落了地上的衣物一路延伸到了楼上卧室,这是盗窃?抢劫?

不知道父亲是否平安!

他握紧随手拾起的板砖,轻声向楼上移动。

路上衣物从外衣、长裤一直到鞋袜、内衣,然后,他在靠近父亲卧室的地方,看到了一件明显不属于父亲的外衣。

昏暗的二楼没有开灯,父亲的卧室门虚掩着,漏出几缕刺目的灯光。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门前的地板上,掉落了一串佛珠。

……

 

然后……

然后………………

然后么………………

 

 

“前辈,续缘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不用担心,这说明他已经长大了。”

某人笑得很是慈祥……(才怪)

 

(不要问我那啥板砖是哪来的………………罪过啊罪过……)

 

 

 

 

8 用韩剧(狗血)的风格写写看?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净琉璃医生一脸惋惜:“一页书入魔时间太长,又坚持不肯治疗,已经到了晚期。”

“什么?”素还真难以置信地喊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抱歉,我们也很遗憾。”

素还真忍不住流泪:“可是……昨晚我才有了他的孩子……”

 

(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9 试试梨花体吧!

 

(貌似很省字数,好样的……)

那个人

躺在黑暗中

宛如

盛开的白莲

躯体

触手可及

又廋了

他想

他们两人

都太过寂寞

与冷漠

不过今日

将是盛宴

 

 

 

 

10 写写严肃正剧向?

 

(……于是以下是严肃的正剧,要严肃!不准笑!不准想歪!)

 

霹雳狂X第X集

 

【琉璃仙境花园里,素还真躺在石床上,痛苦呻吟】

素还真:嗯……啊……

秦假仙:素还真,你振作啊,振作!

素还真:啊……

【痛苦挣扎,最后昏迷】

秦假仙:素还真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办?现在情非得已,只好施展人工呼吸,口对口!

【靠近,准备人工呼吸】

业途灵:大仔,这样会死得更快吧?

【秦假仙离素还真的唇还有1公分的时候】

一页书:让我来!

【秦假仙一身冷汗,赶快离开】

秦假仙:一页书啊,你来得正好!快快!素还真快断气了!

一页书:嗯?

【一页书靠近诊脉】

一页书:哎呀,好重的伤!素还真体内有一股无名之气与原本龙气互相冲突,如果不将这两道气逼出体外,素还真必然心碎肝裂而亡。

秦假仙:那你赶快动手吧!

一页书:可是……这方法非同一般……

秦假仙:到底怎样不一般?

【一页书靠近,脱去素还真的外衣,两人脸贴脸,最后将人抱起】

一页书:哎,罢了!我带素还真去密室治疗,你们在此看护。

【三刻钟后,一页书将人抱出】

业途灵:哎呀素还真终于醒了!咦素还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身上这件好像是一页书的外衣啊!素还真你怎么不说话?……

秦假仙:不要废话,快去准备热水!

 

 

 

 

11 再来一个Crossover(混合同人)吧~

 

最终的决战终于来临,面对昔日战友今日宿敌,一页书怒不可遏。

“剑子佛剑,你们竟敢阻挡梵天前路!受死吧!天舞宝轮!”

剑子大惊:“糟糕!佛剑你先撑住,我去把龙宿叫起来,我们三人的AE才能抵挡天舞宝轮!”

过了一会,天舞宝轮却没有发动。众人疑惑之时,清香白莲素还真从天而降,挡在三人之间。

“前辈啊……”素贤人淡定地说道:“昨晚你把我的圣衣给穿走了。”

 

 

 

12 再加一个知音体不会死的……

 

《与花共眠,得道高僧向你阐述黑发重生的秘密》

 

 

13 自己选一种风格写一写吧~

 

(我能不能选咆哮体啊……想写很久了……)

 

写书素的人你们伤不起啊伤不起!每次写H都很苦逼啊有木有!!一个是高僧一个是修道人啊有木有!一个两个都几百岁了有木有!处了几百年都木有激情了有木有!冷CP都冷到冷感了有木有!天天脑补到内伤就是不敢写出来啊有木有!心心灵谴责亚历山大啊有木有!会被金和尚金光闪闪祥瑞到啊有木有!尼玛的魔化黑化啊!尼玛的失忆不认人啊!尼玛的恩断情绝啊!冷CP的BLX都裂了一地啊有木有有木有!每周看新剧就是为了看几秒书素的JQ啊有木有!结果两人根本就没见面啊有木有!这两人还在俺就出不了坑啊有木有有木有啊啊啊啊!!!!!!!!!


【书素】囧囧有神的幕后真相

魔书那会剧情的下戏梗……


“因邪元之害,素还真身上逐渐出现异状,由于忧心一页书之变化,又闻擎海潮猝亡之讯,邪元毒患一时并发而成聋瞽,就在众人不察之时,素还真茫然而行,一路前往千云谷推松岩……”

 

茫然茫然,有完没完,再茫然下去自己真的要茫然了……

他坐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剧本,想着想着一股烦躁上心。

 

那个人不在,对自己状态的影响真的这么大么?

想起昨天片场上导演和导演找来的那个替身演员,他不禁嘴角抽搐……

 

----昨天拍戏中-----

 

“素还真,你居然说我会伤害身边的人?!”

魔化一页书(替身版)怒气冲冲一脚踹开房门对着素还真狂吼。

 

喂,那个谁(抱歉忘了你哪位)你叫着我的名字,可是眼神在看哪里看哪里啊?那个人和我对戏的时候眼神可从来不会乱飘,就算我身边站了个纯情少女会激发你的保护欲望也不要这么赤果果的嘛好吧不管你有没有见过纯情少女但是你顶着那个人的装扮用那个人的名字和我对戏到底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当时虽然是电光石火刹那一瞬间,但是他经历这一幕的时候脑海里呼啸而过许许多多往事,表情不禁震惊而忧伤,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凄绝与感伤,泫然欲泣之下他微微一回头——露出了脑中吐槽一万遍以后囧囧有神的表情!

 

 

“CUT——GOOD JOB!太棒了!”

导演一声令下,拿着扩音器激动地大喊,透露着沧桑与激情的双眼中饱含着欣慰的泪水。

 

神……神马?这样居然不用NG?

导演你快醒醒啊醒醒!!!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表情!!!!”导演激动地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双手对众人说道:“就是这个表情!太棒了!飘若仙姿!三千尘不染!无生亦无灭!下一场就照着这个表情虐,狠狠地虐!失明加耳聋!被打被追杀!被一心信任的人背叛……”

 

他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导演拽地发麻了。

导演,我的手和你有仇吗?还是我的表情和你有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还是让我NG吧……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表情!!造型师快去设计一套新造型出来!咱们主角的新造型一定要宁静!哀婉!有大家风范!旷古绝今!”

 

新造型?总觉得又有不好的预感,自己这身新造型才没用多久啊……

不对,是导演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

 

“导演导演,那我呢我呢?”

魔化书的替身演员闪着一双与身份极不相符合的PIKAPIKA大眼睛问导演。

导演一回头,对着那演员抹了一把喟叹的泪水:

“好,很好,非常好!你非常有天分!天真!敏感!疯狂!暴躁!少年般的无知与神经纤细!非常符合我构想里魔化一页书的形象!下场戏和咱们主角的对打一定要像今天这么给力啊!”

 

他听着脸黑了三分——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

 

“导演,我一定会很用力的!您放心吧!”

 

喂!给力是这种意思吗?不过再一看那PIKAPIKA得大眼睛又飘向某纯情少女,他觉得自己真的败了。

这位不是演得像无知少年,而是一个“真!无知少年”啊。

导演你到底从哪找来的这种人才!!!

 

还有导演你刚才形容魔化书的那些词,你有胆对“那个人”再说一遍吗?

 

不过那个人……

那个人在这种时候不接戏跑去欧洲度假,绝对是早有预谋!

 

出门度假两个多月,电话都不给自己打一个,倒是每天不定时发短信。

诸如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出门滑雪好了”“回小屋洗了澡,倒了杯白兰地暖身子,可惜你不在”“波西米亚风格的音乐很适合你”……

每次收到短信都让他有种吐血的冲动——这是嫌他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多吗?

 

昨天在片场被各种刺激完,卸完妆正要回家的时候又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西班牙斗牛舞很不错,下次一起跳吧!”

 

斗……斗牛舞?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大红色的长裙摆和高跟鞋在《卡门》的劲爆节奏中晃来晃去……

 

“好友,你怎么了?精神不好?”

那时,身后饰演屈世途的演员看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茫然不发一言,担心地问道。

 

他仰天无语两眼泪,幽幽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好友,我对这个没有爱的世界绝望了……T___T”

 

 

——回想结束——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刚才导演又让人送来了下几集的剧本。他本来是真心希望昨天片场里导演说的那些话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耳聋!失明!中毒!追杀!还无生亦无灭!??

 

手里的剧本不禁越抓越紧,他再看了看,干脆揉成团扔到了纸篓里……明天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里。

 

在这个没有爱的世界里,自己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

 

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洗个热水澡果然很能放松心情,他心情舒畅十分放松地穿好衣服走进卧室,却突然发现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

 

现在还轻松什么呀.

他扶住门把手,拍了拍胸口——最近这么多一惊一乍的,自己可真受不了。

 

那人看他站在门前不动,走了过来,双手环胸站在他跟前,身高的差距让他十分有压迫感。

“我回来之前给你发了条短信。”

 

他心里咯噔一声,没有说话。

……因为手机昨天就被自己关机了。

 

“你把手机关机了?”

 

不关机再被你刺激么?心里想着,却不想回答他。

 

那人看他不说话,也不急,伸手抚了抚他湿漉漉的头发。转身去柜子里熟门熟路地取出一块毛巾帮他慢慢擦干。

 

“本来想告诉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带一份你最喜欢的礼物。”

 

“嗯?”他眯着眼睛,对他手上温柔的动作很享受。

但是礼物什么的……不会是弗拉门戈舞响板或者利比利亚火腿什么的吧……

想着这人的恶趣味,不由自主头上三条黑线。

 

“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喜欢,我看这次就算了。”

那人帮他擦完头发,一摊手,表示无奈。转身要走出房门,却被他一手拉住。

 

完了……不会真是弗拉门戈舞响板或者利比利亚火腿吧……难道是巴塞罗那彩色蜥蜴???自己这么冷淡好像伤了那人的自尊心????

一边拉着人,一边努力想了想怎样说出来能让这人好接受一点。

 

“嗯……其实我不太喜欢滑雪,也不太喜欢白兰地。波西米亚风格的音乐和斗牛舞或者弗拉门戈舞响板还是利比利亚火腿都不太喜欢…………”

 

“哦?所以……?”那人转过身子,伸手抚平了他眉间的一抹痕迹,顺着脸颊,到颈边,慢慢帮他扣好他这身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所以我喜欢的是别的东西,你猜不到就不用送了……”

说着一抬头,觉得那人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恶劣。他拽着那人的脖子贴上去恶狠狠地吻了一秒钟,然后——把人用力推开。

“礼物自取完毕,送货人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他转身,朝门外挥了挥手,然后大义凛然地走向床前。

接着,果不其然,完全在料想之中地,被某人从身后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觉得心安。身上的人慢慢地亲吻着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而绵长。

 

“想要我回来么?”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嗯……”他刚想开口,突然又想起了今天被自己扔掉的剧本,想起了昨天片场里导演对某“无知少年”的一番期许,一脸黑线说道:“你最近还是别回来比较安全……”

 

“那这次要和我一起走吗?”

“唔……不要……我不喜欢巴塞罗那彩色蜥蜴……”

“知道你放不下,所以我会经常带礼物给你。”

那人的吻扫过他的眼睫与鼻端,最后又回到他的唇边,深深地吻上。

 

四唇分开之后,他闭着眼睛犹在喘息,又听到那人在他胸口说道:

“下次不准关手机。”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恶劣?

他怒起翻身,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

 

——第二天片场——

 

“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表情!!这个新造型太合适了!哀婉!凄怨!一脸不甘又无可奈何!这就是新剧本里主角被残酷的现实所压迫凌虐后的形象!无论如何不甘但是剧情就是如此残酷啊啊!!我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5555……”

导演对着素贤人的新造型,在嚎啕一番以后落下了几滴感动的泪水,旁边众人虽然司空见惯了但是还是一头黑线。

 

素贤人今天难得没有默默吐槽,因为他坐在一边打瞌睡。

 

“好友,你最近怎么这么劳累啊?”屈世途在旁边默默把他摇醒。

 

“好友啊……”某人带着朦胧的眼神仰天无声叹息,哀怨地说道:

“我对这个充满爱的世界绝望了……”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5(本篇完)

15 未济

 

 

擎天之手远渡重洋,江湖风波更加狂乱。原本惮于素还真威名的野心家,此时已毫无顾忌地蔓延了肢爪,逐步削减正道势力。

 

几日之内,无忌天子殁,青阳子断足,神鹤佐木伤,神秘剑客中毒,八趾麒麟被俘,业途灵亡,中原群侠元气大伤。

 

而素续缘被囚冷水坑,已逾三日。

 

三日之内,创世者数次欲闯冷水坑救人,可是那地阴气极盛,冰霜冻骨,普通人入内无一不被寒气侵蚀,冻体爆亡。

青阳子之双足也是在此洞内被断。

他虽根基深厚,可是功体却偏阳刚,正好被此地阴冷之气克制。入洞后虽不至于被困,可是功力却只能自保,无法分暇顾及他人。

他曾在那人面前亲口做下保证,绝不可能弃素续缘于不顾。可是如今情形……

 

此时若有神兵利器在手便好……

他有些怀念那把怒瀑精英,莫召奴虽称刀已毁去,可难说不是借口而已。思虑之中,脚步便向心筑情巢方向行去。

 

 

 

日落时分,夕阳西照。

待行至心筑情巢数里之处,他突觉眼前一亮,前方一片天空被映成了奇异又璀璨的金色。

抬眼望去,竟是一尾金色长龙在此处游走,器宇轩昂,威震天地。

 

龙的气息带着一股特殊的震撼力,让方圆之内的生物无不肃然起敬,俯首称臣。一时之间,他身边居然寂静到蒸腾,耳边似乎只充斥着神龙的长啸。

 

创世者内心一荡,急忙收敛了心神。

他知道,这龙形之物并非神龙本体,而是那古老的生物死后,遗留人世间的一点气息罢了。

虽只是气息,其中力量却依旧超越了世人的想象。

而他初见这龙气,内心却有隐隐熟悉之感……

 

随着夕阳渐弱,龙啸之声也渐渐消散。神龙一甩长尾,回巢而去。创世者见状,迅速运起轻功,急追龙气。

 

 

 

今日的心筑情巢一如往日平静,亭内的无名宝刀也依旧寒光凛冽。

莫召奴在飞光亭外持扇而立,注目着天边一缕金色光华。片刻后,一尾长龙由光华中腾飞而来,在庭院之中翻腾数圈,最后静静地萦绕在了无名之上。

 

身后有人追随着龙气而来,莫召奴早已发觉,却并未转身。

他只对着无名宝刀温柔一笑,似是安抚方才外出而归的神龙。

 

“这是你的刀?”

来者正是创世者。他日前留宿此地时,却并未刻意留心这把宝刀的特殊之处。

今日一见,甚是好奇。

 

“你错了。”莫召奴轻展折扇,也不责问创世者无故闯入,仍是注目着无名:

“此刀并无主人,我将它放置在此,只是是为了暂时保护它,让它自己寻找主人。”

刀是死物,自是不会寻人。能认人的,只是那道龙气而已……

 

“它要如何认主?”

 

 “哈……我在此地护它多年,日日温柔以待。它敬我如友,却不曾倾心于我。而你……”

他转身,轻摇了手中折扇,带了点冷峻与不甘:

“今日,你若能自信让神龙点头,此刀便归你所有。如何?”

 

闻言,创世者一挑眉,直直步入飞光亭内。闭起双眼,默默感受着刀中散发的杀意。

他沉气屏息,不多时,一股凛然之气由周身散发而出,竟逐渐压制住了宝刀的杀气。熟悉的龙气自刀中绵延而出,盘旋在他身边。虽是如常耀目,却是气势偏弱,已有臣服之意。

 

他一睁眼,注视身边环绕的金龙,凛然之意威慑方寸天地:

“你还不点头?”

 

神龙缓缓低下高贵的头颅,又游走徘徊在他胸前,甚是缱绻。

 

“这把刀已有主人了。”

创世者一伸手,神龙不舍地回转宝刀之中。

“神龙点头,它已归我所有。”

 

“我原本以为……它早晚会成为我的……”

莫召奴静静地目睹一切,一点遗憾,一点眷恋:

“没想到,它最终的选择依然是你……”

今日一见,此人气度大胜以往。即便之前对眼前之人有再多腹诽之处,却是令自己刮目相看了,也无怪神龙属意于他……

 

“今日之后,我依旧会善待它。”

 

 

“是我该向你贺喜。”

纵使心中有再多不舍,也终究是该放手。

 

“保护它的责任已了,希望你能善用无名,莫辜负了它的一片心意。”

龙气如人,那人多年来不愿收回这道龙气,原以为自己仍存一线希望。可如今这着看来,这数年布局莫不是为了今日之变…… 

 

可即便如此,自己依然无法拒绝那人的任何要求。

白莲啊白莲,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呢?

哈……

 

创世者将刀背起,在夕阳最后一道余晖中踏出心筑情巢。

莫召奴看着空空如也的飞光亭,突觉一片孤寂。

 

神龙已随创世去,心灰情冷独还巢……

 

 

 

创世者带着无名再入冷水坑,拖延了这些时日,不知素续缘是否平安……

一踏入洞内,刺骨的寒气便萦绕周身,但这一次刀中龙气似有所感,金色的神龙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他护住,使洞内的阴冷之气无法侵袭。

在龙气护持之下,脚下寒冰融化成水,前路慢慢呈现眼前。

 

继续向前深入,寒气渐渐褪去,却有阵阵热浪袭来,狭窄小路几番回转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峡谷。这谷内温度炽热无比,热气带起了衣物稍许焦灼的气味,他不得不再次运功护持自身。继续向前,只见峡谷之下火光映天,似有炙热的岩浆翻滚而上,对比方才的寒气正是冰火两重。

一时之间想不出通过峡谷的方法,他站在原地思索着。

突然,翻滚的岩浆之中有一颗巨大的火球向他袭来,燃烧成青色的火焰眨眼之间便闪到眼前。就在他尚不及回应之时,刀中金色龙气再出,神龙腾空,竟是将火球全数吞噬。

 

吞噬了能量的神龙不急着返回刀中,却在他周身盘旋不止,发出阵阵长啸之声。啸声引发谷内石壁震动不已,也带起了他内心莫名的震撼。

似乎……有怪异的声音在脑中共鸣着……

 

创世者注视着游走的龙气,内心的震撼越来越强烈,记忆的枷锁仿若出现了裂痕。他向眼前熟悉的龙气伸出了手,神龙停止盘旋,却在他眼中化作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来不及闪避,他似被施了定身术那般移动不了半步,眼中只有一片金色光芒……

 

“前辈……一页书前辈……”

在苍茫的金色光华之中,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知为何,没有任何理由地,他便知道那是呼唤自己。

自己是……一页书?

 

“一页书前辈……”

在那个声音引导下,点点回忆自失去了加锁的意识中流泻而出,脑中的迷雾逐渐消散,他从未觉得心中如此空明,又如此充实……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心中默念经文,眼前金色光华业已褪去,而他却从炼狱历劫重生,独留眉间一点鲜红朱砂。

 

“前辈,你如何了?”

他闻声一愣,却见那个黑发少年站在自己身边,周身亦有金龙护持,看来是带着那人意念的龙气已将人救出。

 

“我无事。”

 

他带着素续缘向洞外走去,少年明显感觉他与往日不同,又说不出到底是何处迥异。

 

“你先回琉璃仙境,我还有其他事情待办。”

 

素续缘看着创世者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

那额间的朱砂,那样的神态,分明是百世经纶的样子……

 

 

 

云渡山。

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般,带着他回到了云渡山。

 

这自己原本厌恶的所在,原本鄙夷的所在……如今的一草一木都如此亲切,清净的空气使他身心平和。禅坐石台之上,他望着这有些破败之地的一切,心中忽有万千感触……

 

在此地,有自己最不愿舍弃的过往,亦有自己最欲摒弃的罪孽。

一切皆因情起,让他与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互相伤害,两人都千疮百孔,不忍回视。可无论是怎样逃避,如何遮掩,越是不愿曝光的暗伤,越是能叫人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如今经历这般许多,他已能看开,却无法放下。

看开的是佛是戒,放不下的,却是对那一人的深情。

 

佛不诵经,佛不持戒,佛不犯戒。佛无持戒,亦不造善恶。若欲觅佛,须是见性,见性即是佛。

我即是佛,佛即是我,我悟我道。

 

对于那人的感情,他已释然,不再自困于心。但自己曾对那人做出的伤害,他则愿用今后漫长的时光去一一弥补。

 

此生无悔。

 

 

*

 

 

吞日涡海岸边,今日正是素还真返回中原之日。

他看见有一人黑色道袍,银发莲冠,嘴角带着一丝熟悉的笑容。

 

“前辈。”那人说道:“我回来了。”

回来的不是百炼生,而是素还真。

 

“我也回来了。”

他已不是创世者,却是百世经纶。

 

一切回到了轮回之初,或许是结局,也或许是另一个开端。

 

正所谓用九,群龙无首之卦,或是吉象。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4

14  离苦

 

 

他自梦魇中惊醒。

 

环视四周,皆是陌生的环境,身边也不见了怒瀑精英。

推门走到庭院之内,一个手持折扇的俊秀青年站在亭边,冷峻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半晌,摇头道:

“都说见面不如闻名,你创世者虽名震江湖,如今在我眼中,不外如是。”

 

话中的挑衅意味明显,他皱眉道:

“创世者的道路不需要你之认同。若是你取走了怒瀑精英,请交还予吾,创世者可不再追究。”

 

那青年却轻摇手中折扇,冷冷道:

“你就不问你为何会在此地?枉费那人对你如此尽心……今日一见,莫召奴倒当真为他不值了。”

 

他?

创世者闻言一诧,莫非是那人将自己送来此地?

“百炼生?他人在哪里?”

 

莫召奴却不理会,只是背对着他眺望远方天空:

“无可奉告。现下天色已晚,心筑情巢夜不留客,之前留你已是为那人破例,今日还请你早回了。”

 

“你……!”

 

“我如何?”青年转身笑道:

“心筑情巢只对素还真破例,而你——一个屡屡伤害他之人,有何资格留在此地?”

 

屡屡伤害?

他内心一震,想起了方才的梦魇。

 

那个梦魇鲜明地近乎真实,又残酷地令他心惊。

 

在梦中,那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如同他所熟悉的那般,甚至那人颊边的泪水与肌肤的温度,都能熨烫他的手心。

 

可是他却不明,为何在那个梦中,自己要残忍地伤害那人……自己明明视他若珍宝,为何内心又全是疯狂地妒意与凌虐?

他屡屡将这个梦魇藏在心底,却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蛊惑着:

那些都是你想做的,为何要压抑自己的欲望?

若你自己没胆,就由我替你代劳,让你尽情地破坏,尽情地毁灭!

 

他明知这是错的,内心却在那一刻有一刹那的迟疑。

一念之间,心魔已成。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数日,今日大梦初醒,在心魔蛊惑之下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他自己记得并不分明,只是对于那个梦魇……

他这一刻才发现,梦中的那个人,自己唤他——“素还真”。

 

非是百炼生,而是素还真。

为何自己梦魇深处出现的会是这个名字……这是否说明,自己在遇见“百炼生”之前,就已与“素还真”有过交集?

 

而自己……又真正屡屡伤害了他……?

 

 

*

 

“素还真,明日一早,你随我回转东瀛。”

软轿中的妖娆女子明眸善睐,娇艳的红唇开合之间,燕语莺声勾魂摄魄。

 

他一时之间哑然失色,却是为了话中之意。

“君夫人,如此着急回转东瀛,不知是何缘故?”

 

君夫人秋波一转,轻摇纨扇,嫣然笑道:

“你为东瀛所做之事,组织上下有目共睹。如今高层对你嘉许非常,想要亲自见你。”

 

“这……”

他虽假意投诚,但多日以来却并未做过有助东瀛之事,这点他自己清楚,君夫人自然也看得分明。

此番若去,只怕引荐是假,杀局是真。可是深入了解东瀛内情,却正是他心心期盼之事……

“可是中原的计划才刚开始进行,如今放弃太过可惜……”

 

见他仍在迟疑,君夫人掩口一笑:

“素还真,那日开说原辩论过后,你指使创世者将尊礼书院满门灭口,武林万教正欲寻你问罪,傲笑红尘亦插手此事。组织自然知晓你之忠心,此番回转东瀛正可全身而退,你又何必再犹豫?”

 

尊礼书院——

他神色一黯,那日创世者上台为他辩护,当晚尊礼书院就遭灭门,其残酷手法与至圣联盟的遭遇如出一辙,根本无需任何佐证……况且在有心人的刻意渲染下,早已变为他怀恨在心,指使身边之人杀人灭口,甚至对至圣联盟也是出自他之授意……

 

恶灵所做之事并非那人意愿,只是此事无凭无据,辩无可辩,

对这一切他并不想辩解,但若世人能减少对那人的责难,自己一肩担下所有罪责又何妨?

此时若去东瀛,倒是能避开与傲笑红尘等人的正面冲突,只是,又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那日,他将昏迷的创世者与怒瀑精英带入心筑情巢,那名俊秀的青年点头应诺,必定寻得神器斩断怒瀑精英。

可是在谈及恶灵之时,莫召奴一展折扇,轻掩了半边面容,那灼灼的目光却看得他心中一凛:

“若他内心坚定,魑魅魍魉又如何扰人?我看非是恶灵缠人,而是他自己心魔难解罢了……素还真,你们两人的心结,外人永远无法替你们解开。”

 

两人的心结?

原来竟是这般……就算以别种身份经历许多,到最后,两人之间那最难解的结,也未曾松动半分——

两人都不愿再忆起的梦魇。

若那人因自己而起心魔,也许……

 

他神色一冷,对君夫人点头道:

“虽然我不赞成此时离开,但既然组织决意如此,我便随你赴东瀛。”

 

也许如此,才最是相宜。

 

 

 

 

“不能去,你千万不能去!”

百炼生将自己与青阳、续缘、一线生都找来,竟是为了告诉大家自己要去东瀛!秦假仙不禁惊呼道:

“素还真,你不能去!我知道你向来很有自信,但你单独一人深入虎穴,绝对是凶多吉少!

 

“大哥,我也认为东瀛不可轻行。”

“爹亲……”

 

百炼生却摇头道:“我心意已决,众人不用多说。这段期间大家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照先前计划行事。”

 

“可是……”

“够了。”

他一躬身,决然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请大家多关照续缘。”

 

虽已决定要前往东瀛,可是中原却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事物……

身边黑发的少年惴惴不安,轻轻拉扯住自己的衣角。他将少年柔软的双手握入掌中。那双手如同少年的面庞一般稚气未脱,而自己……

真要将身后的重担,交负给这稚嫩的身躯?

 

如今东瀛势力暂且撤离,魔界也因魔魁战败玄都易主而内乱未休,但易水楼的幕后主使者却未露面,武林中也有其他野心家蠢蠢欲动……

自己虽已写下详细计策留给续缘,又托付过九大奇人和青阳子等人,可是,这远远不够……

如今的中原,若没有堪为巨擘之人,续缘又要倚靠何处?

他心中虽有人选,但是一人他并不想累他淌这江湖浑水,而另一人……

 

 

他闭目许久,终是轻叹一声,慨然道:

“续缘,我带你去见两人,他们可为你日后危急之时的倚靠。”

 

“是何人呢?”

 

“心筑情巢的莫召奴,以及……”

他缓缓睁眼,眼中似是已历尽无数沧桑之后的倦意:

“或是会未来的……百世经纶。”

 

 

 

他带着续缘踏上心筑情巢。

 

晚霞的映照下,飞光亭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亭中那把无名之刀也分外夺目。

莫召奴望着宝刀的锋芒仿若出神,缓缓叹道:

“去者危子,留者危身。素还真,你之天命在身,这一劫无论你如何选择,结局均不会改变。”

 

“素某明白。”他说:“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你能辅助续缘,稳定武林局势……”

他顿了一顿,犹豫道:“还有……”

 

“还有帮助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是不是?”

对面的青年收了手中的折扇,一拢绣着银线的白色衣袖,笑道:

“莫召奴绝不后悔因你而入江湖,若你决定前往东瀛,我会代你照顾续缘。但是那个人……端看他值不值得!”

 

 

“召奴……”他欲言又止。

无论是创世者还是一页书,自己与那人之间总有许多隐情不足为外人道。纵使在旁人看来,那人确实有千般不是,可是在自己心中,却终究还是……

此番一去东瀛,吉凶未卜,若能侥幸归来,那人又不知该是何种面貌。

 

没有“素还真”的武林,不能再失去“一页书”,让那人尽快回复身份才是重要。

这也正是他托付莫召奴的请求。

 

见他脸色微变,莫召奴又安慰道:

“你也毋庸担心,我已用这无名之刀断了怒瀑精英。只是……恶灵不存,不代表心魔不再。若他自身不能明心见性,禅坐上一万年又有何用?”

 

他却神色黯然:“是我累他……”

 

“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夭。”莫召奴摇头道:

“你们这两人,倒是当真都到这种地步……”

 

 

 

*

 

“一个屡屡伤害他之人,有何资格留在此地?”

一路上,他耳边回荡着这句话,脑中反反复复是都是那人的身影。

心中急切渴盼着能见到那人,但是脚下却漫无目的地奔走着……自己究竟该去何处,该如何面对那人?

拥抱他,保护他,在他身边不再分离……亦或是坦诚内心的梦魇,求得那人的谅解?

千头万绪,百般情结,他想过许多许多,但却在真正面对那人之时,一片空白。

 

那人走近的步伐如同往常一般坚定而从容,淡然的神色之中,带着一缕他之前总是看不清的情愫。但在此时,他却清晰地辨明,那种情愫正是如同自身梦魇一般,一种在那人心灵深处的凌迟——

明明有情,明明如斯炽烈,却强迫自己冷漠,强迫自己淡然,强迫自己压抑在冷淡的面具背后……

 

因为一旦挣脱了束缚,两人皆会万劫不复。

只是,那人做到了,而他却没有。

 

这种认知让他如饮醍醐,之前所做的一切假设皆是徒劳。

 

拥抱?保护?谅解?……

不,那人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知道,因为在隐秘的记忆深处,自己曾如此了解他……

 

 

“你果然在这里……见你无恙,我便放心了。”那人牵着一位黑发少年,在他面前温言笑道。

 

他不知道这人为何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而自己……却只能漫无目的地白费功夫。

 

“我……今日要离开一段时间,也许这是最后一面……”那人说到一半,却偏开了头,错开他灼热的目光,将身边的黑发少年轻拥在怀中。

“我不在之时,想请你代我照顾续缘……”

 

他眼神一冷,那位少年之前曾照顾过自己,但他却不明白,为何两人如此亲密。

“他是谁?”他问,“你又要去哪里?”

 

也许是他骤变的脸色带来些许凝重的气氛,黑发少年有些紧张地环上那人的手臂,轻唤了一声:

“爹亲……?”

 

爹亲?

他想到,那位少年曾自称“素续缘”,当时他并未留意这个名字有和特殊之处。

但既然百炼生是“素还真”,那“素续缘”对自己自然也有了其他意义。

 

“他正是犬子素续缘,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那人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打算随君夫人回转东瀛,短期之内恐怕难以归来。所以……”

 

“我同你一起去!”他竟不问那人为何要去东瀛,想也不想便说了这么一句。

 

那人显然始料未及,哑然片刻,才对他笑道:“抱歉,我心意已决。况且我离开之后也有许多事要托付给你……”

 

那人会有这般回答,他并不意外,因为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太过熟悉。

他靠近一步,对上那人的双眼,问道:

“他对你很重要?”

 

那人没有回避,轻拥着少年的臂膀,眉目一转,竟是少见的柔情似水:

“是,很重要。如果可以,我愿不惜一切代价,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既然是你希望的……”

他将眼前的父子两人一并拥入怀中,贴在那人耳边道:

“如你所愿,我会保护你所欲保护的所有一切……”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3下

13无妄(下)

截颅找到他的时候,他仍有些惊魂未定。

今日的意外已经太多太多,所谓乐极生悲,天堂地狱,不过如此。

 

“前辈,你无恙否?”已成就金身的截颅担忧道。

 

他却摇头,只是拉紧略显凌乱的衣领,稍掩去脖颈上的青紫瘀伤,抹去脸上伤口不断渗出的血丝,用一如平常的声音说道:“无碍。”

 

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又问道:“你既已复原,想必你师父耶摩天之行圆满功成。”

 

截颅点了点头,道:“但是……”

 

“但是过程中有了意外?”

他笑了一笑。

说不定,这个意外的变数,正是自己亲手添上的。

 

“的确如此。”截颅取出一粒形如珍珠的圆润宝珠道:

“截颅此番能顺利复生,是因奚东城能改过向善,感化了怒瀑精英的刀中恶灵。可是……那奚东城并非真正悔悟,而是因他体内有这颗圣珠压制了他的恶根。”

 

“如今他的肉体已亡,魂魄脱离圣珠的控制,必然恢复本性。”

他接到。

果真如自己预料,自己错算一着,如今自食苦果也就罢了,竟还牵连那人……

 

截颅一点头,又担忧道:“现在他对师父与前辈恨意深重,一定会伺机影响师父的思想,陷害二位。如今应当尽快将此刀毁掉才是……”

 

“不用担心。”他说:“此事我会尽快处理妥当,你师父会平安无事的。”

可是,若真是如此……

那人方才离去之后,定是去了尊礼书院!

 

万万不可让那尊礼书院成了第二个至圣联盟!

 

 

 

*

 

尊礼书院。

 

创世者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四个鎏金大字,推门跨进了书院。

 

今日在台上与乐仲道对话之时,他意外瞥见那人腰中有一玉质令牌,与他在至圣联盟所见的十分相似。

那日在至圣联盟,他杀意虽盛,却没有漏过现场任何一点细节。那块令牌从掌教尸身之上滑落,玉质镶金,其上篆书“天朝署监督生”。

原本上台为百炼生辩护,只是纯粹出于信任——信任自己所爱的人,无论是“百炼生”亦或是“素还真”。

可是在发现这一丝线索后,自己便决意将此事调查到底。即便此时的自己无法待在那人身边,但是至少在这件事上,当竭尽所能。

 

 

今夜月色皎皎,院落之内十分清静。有一名学生正巧路过,在他横目之下,战战兢兢地引他到乐仲道的房前。

 

 

“创世者,想不到你来的如此之快。”

乐仲道在桌前放下手中笔墨,悻悻道:“无论你如何说法,我都不会成为你的信徒。”

 

他摇头道:“你的观念如此偏激,若我不说服你,岂不是放任你误人子弟?”

 

“误人子弟?”乐仲道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怎不说素还真卖国投敌欺骗世人?他才是真正误人子弟之人。”

 

听见那个名字,他内心一阵波动,愠道:“哼,是你歪曲了他的行为!况且,你自己又能撇清与天朝署的关系?若你本身就是受人指使,又有何立场来指责素还真?”

 

果不其然,乐仲道听闻“天朝署”时神色一变,却又反驳道:

“那又如何?我们天朝署代表的是武林正义,揭露素还真这个伪君子乃是替天行道!而你是素还真的党羽才会替他开脱,我与你们这些卖国贼无话可说!”

 

听闻对方一再恶言侮辱,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素还真……百炼生……

虽然,知晓那人身份之时,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惊讶,但是……

自己既已承诺不问过去,只论当下与将来,那么,那人作为“素还真”的所有过往与将来,自己都将同他一道承担。

 

即便是如今日这般千夫所指!

 

乐仲道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他无言反驳:

“你创世者本身就杀人如麻,素还真与你亲近,倒是蛇鼠一窝。君子与小人自古水火不能容,请离开吧!”

 

自己……杀人如麻?

想起之前至圣联盟的满地尸身,他内心一震。

自己今日这般做法,究竟是帮助了那人,亦或是……拖累?

 

今日在台上襄助,即便自己不曾回头,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惊讶,欣喜,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可是自己却不敢回视,因为自己越发控制不了心中那股莫名的嗜血冲动。

越是担忧,越是思念若狂,那股针对那人的杀意与施虐的欲望便越发强烈起来。

强到他不敢回头……

 

若是能忘便罢,若能放下便得解脱。

可是,那人的自己心中的分量,却早已超过了自己的认知。

 

所以,辩论结束之后自己头也不回,一心只想远离那人身边。

他明明看见了那人挽留的神情与追来的身影,可是自己却依旧……

离开……了……?

 

心神一晃,他竟记不起自己在那之后做了些什么,待意识清醒之时便在这书院门口。

可是,越是想不起来,心中的恐慌越是加剧。

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自己究竟有没有伤害到那人,或是又做了哪些荒唐之事?

 

一股不安的焦躁感席卷而来。

若是自己伤害了那人,若是那人被自己伤害,自己一定……

 

一定如何?

 

却听得脑中有个声音对自己说道——

那又如何?

他本身就是你的人,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你自然想如何便如何。

何况他那一身的疤痕,也不知对多少人予求予取,方才略施薄惩又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他所呼唤的是“一页书”,心中并没有你“创世者”,你又何必对他留情?

 

不!

这不对,自己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行?!

挡我者杀!弃我者杀!叛我者杀!

杀杀杀!!

杀尽一切悖逆之人!

 

 

他好似被控制一般,被一股嗜血的冲动朦胧了脑识,慢慢举起手中宝刀。

 

“创世者,你……!”

乐仲道一声惊呼,下一刻却变为满地模糊的血肉。

 

今夜清静的尊礼书院,注定不再清静。

 

 

 

*

 

 

院落之内,弥漫着一片诡异的静寂。脚下的青砖路面出奇地湿冷,泛着一层腥腻的暗红色。

 

再向前些许,血肉模糊的肢体凌乱地散落在脚边,偶尔可见早已辨不出五官的头颅,似在呐喊最后一刻的恐惧。

触目惊心。

 

百炼生神色一窒,慢慢握紧了双拳。

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前方屋内隐隐传来稍许声响,他正欲往前探去,却见一人身影如风般自眼前闪过。

他猛然回头,却已在身后被紧扣了双手。

 

然后,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笑道:

“素还真,今日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你如此急着来此地见我,想必定是十分享受……哈……”

 

他却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微微闭了眼,又缓缓睁开,说道:

“既知你不是他,素某又何须在意?三千世界一粒沙,你在我心中不落尘埃,自然不留任何痕迹。”

他的声音竟一如常日的平静,不起风波。

 

人只会被自己所在意的事物伤害。越是在意,伤痕越深。

若是不落痕迹,自然不存伤痕。

 

那个人却加重了力道,将他扣在怀里:“我不是创世者,我又会是谁?你若忘了白日之事,我倒不介意让你回忆起来……”

说着,一只手扣紧他的脖颈,另一手顺势抚向他的腰间。

 

他却蓄了力道,一掌向后击向那人胸口,又借势抽身退离数十步,负手道:

“奚东城,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素某倒也能助你回忆起来。”

言罢,心中默念金刚手菩萨心咒,手中一招般若忏凝式将发。

 

“嘴上说着不在意,怎又这般生分起来?”

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却也毫不在意,带着狰狞的笑意,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还是说……被我发现了你们的丑事,准备杀人灭口了?”

 

“放不下的非是素某,而是你自己,你放不下生前的仇恨才会堕入魔道。看来你内心的缺憾比身体上的缺憾更甚许多。”

他敛了心神,专注于招式,又摇头说道:

“说妄话者,以实为虚,以虚为实,虚实颠倒,不得善法。你生前的那套说辞,如今对素某倒是可以省下了。”

 

“哈哈……”那人却大笑起来,阴冷的笑意在如人间炼狱的此地,带来阵阵阴风。

“好,我便不说,但看你如何对付我奚东城,杀了这个身体吗?哈哈……”

那人快速运招,一式九宵极动向他扑面而去。

 

他反手欲展般若忏,却发现——

那人竟在此时撤去了全身防备,束手以待!

刹那之间的决断,他将般若忏生生撤回,迎面而来的九宵极动的强劲力道,却将他狠狠击飞到院角的石墙上。

 

一声巨响,他自石墙滑落,趴在了地上,墙上多了道道深刻的裂痕。

白日里的旧伤复发,方才般若忏反弹已身的内劲,再加上九宵极动的威能,即便根基深厚如他,此刻却也无力起身。

 

他勉力恢复了一下有些模糊的神智,却突然感到胸口呼吸一窒。

缓缓睁眼,只见一只脚踏在自己后背。

 

“如何?舍不得这个身体,所以下不了手?哈哈……素贤人,如今这般的你,要如何除魔卫道呢?”

 

伴着话语,胸口的压迫加重起来,让他难忍地咳出血色。

“咳……素某……若想除你……自然还有其他方法……不劳费心……”

 

“哦——?”

那人粗鲁地将他向外翻过身去,跨坐在他胸口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其他方法?……可依我看来,你如今能动的也只有这张嘴,莫非你想用说道,来感化我这污秽的恶灵?”

那人俯下身去,沾了血迹的手指冷冷划过他的唇边。

 

他嫌恶地微一偏头,那手指落到了颈边,带出一道艳红的痕迹。

“……自身作恶,自身污秽。清净不清净由自己,人不能为他人清净。你若心中放不下,没有任何人能感化你。”

 

那人却贴在他耳边笑了笑,道:“既然你不打算说道,那素贤人这张嘴,倒还有些其他用处……“

 

感到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下颚,几支手指强硬地掰开唇齿,探入口中。

他却微蹙了眉,心中默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一边徐徐引到体内散乱的内息。待几句心经念至第三遍,他明眸一转,对上那人充斥着欲望的嗜虐双眼,竟带了几分平日罕见的妩媚神韵。

他用软舌柔柔抚过口中肆虐的手指,压迫胸口的身体散发出灼人的热度。那人撤了对他下颚的钳制,急不可耐地用单手解开腰带。

他微眯了眼,恢复些许力气的一手轻轻搭上那人心口。那人却乱了气息,急躁地拉扯下身衣物,不曾注意他周身结界已成。

 

搭在那人心口的手猛然发力,那人却反应迅速,只是向后踉跄了几步,并未受伤。

他自地上盘腿坐起,微勾了嘴角,淡淡笑道:“如此要引你入阵,倒是费了些功夫。”

 

“哈哈……素还真,你以为这样便能制服我?”那人轻蔑地笑了起来,正要向前走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百炼生手拈法印,口中念咒,不动明王九字真言自那人周身凭空浮现,形成一套金色的枷锁将之禁锢。

 

“你竟然……”

恶灵在消散之时,发出凄厉地呐喊,他冷冷地注视着法阵生灭,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已有些微亮,他走到已然昏迷的创世者身边。

如今奚东城的恶灵已从创世者身上消失,却又回到了怒瀑精英之中。若不找到其他神器将之斩断,终究还是个祸害。

而此地灭口的血债,归根究底是因自己而起,自己又该如何偿还……

 

他默默叹了一声,背起创世者,又用布仔细裹住了怒瀑精英,往心筑情巢方向走去。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3上

 

13无妄(上)

 

 

假意加入东瀛已有数日,君夫人虽处处以礼相待,但却仍存疑心,对他渴求的黑榜名单迟迟不肯相告。

也许对于黑榜之事,自己该另寻他法才是。

另一忧心者,那人去耶摩天已有一段时日,不知是否能顺利突破阻碍……

 

但,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一个消息——

昨晚一夜之间,至圣联盟竟被满门灭口!

侥幸逃生者信誓旦旦,是丧心病狂的创世者挟怨而来,手持大刀屠人满门。

 

可是……怎会如此?

依自己对那人的了解,当真难以置信。

创世者近期心性已有转变,不再恣意开杀。况且那人处事一向恩怨分明,就算为截颅之事复仇,也不会殃及无辜之人。更何况此去耶摩天,截颅应当顺利复生才是……

莫非,是耶摩天之行有了变数?

 

无论如何,自己当尽快查清才是。既然那人难觅踪迹,不如先去至圣联盟看看情形……

 

 

心下一沉,正准备出发,一声熟悉的呼喊远远传来,

“哎,百炼生!”

 

只见秦假仙神色慌张地跑到身前,递给他一张帖子:

“百炼生,都麻烦上身了,你还有心情在路上闲逛!”

 

他不解地接来帖子,低头看过,却了然一笑。

 

那是一张请帖,帖上写着:

身为炎黄子孙,是否应该因个人因素,放弃中华的固有文化?

针对此题,尊礼书院教员乐仲道,将在辛丑日,开说原,与武林名人素还真展开辩论。

敬请天下名人到场聆听素还真的答辩。

 

恰逢此刻,这种巧合未免来得刻意。

别人一头雾水,他却内心分明——

自己若是承认放弃中华文化投奔东瀛,叛国之罪无可开脱;但若是否认此事,潜入东瀛的行动又将前功尽弃。

君夫人,你倒是给素某一个好大的难题!

 

“放心吧,此事不用担心。”他平淡笑道。

 

“不用担心?”秦假仙无奈道:

“素还真,你越说没什么好担心,事情就越麻烦。大家兄弟一场,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得老神在在,其实你很担心对不对?”

 

“哦?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想想以前啊,你和魔魁之事没解释清楚,闹出这么多麻烦来。现在一个魔魁还不够,再加上东瀛,你觉得世人会怎么看待你?我老秦为你卧底东瀛无话可说,但是你是素还真,你是中原正道的标杆,万万不可失去人心呀!”

 

不愧是多年同伴,所言句句肺腑。世人的看法自己自然不在意,可是……

勾结魔魁卖国求荣,这两罪相加,若是那人知晓,不知又会引发怎样的愤怒。

                                        

见素还真脸色微变,秦假仙又转劝道:

“啊……我说素还真,可能也没我说得那么严重。上次魔魁的事是有一页书在才闹这么大,现在他不在,至少正道方面没人会责备你啦……”

 

 

 “一页书”不在?

这次辩论之目的昭然,对方所邀请的人中定然不会遗漏创世者。若创世者灭门至圣联盟的传言为真,恐怕那人性情大变之后,未来的做法连自己都无法预料……

但,素还真所做的决定,依然无人可以改变。

 

“秦假仙你放心,我自会想出应付之法。”

 

秦假仙看着百炼生离去的身影,焦虑地想着,素还真每次说谎的神情都是一个样啊……

 

 

 

*

他一如平日盘腿打坐,沉气脉,入气海,抛却万念,静听气息之出入……

人之一身,由心主之。心如君王,手足为臣卒。若出生入死心不为动,方达化境。

 

可是,他今日竟心现妄念,迟迟堪不破生死关,行于体内的气息开始逐渐燥热起来。

脑中有个声音在呐喊道:

杀!杀!杀!

 

心念一动,眼前似出现昨夜场景——

“你们至圣联盟逞徒行凶,罪大恶极,一个都留不得!”

自己挥动着手中的怒瀑精英,被喷溅的鲜血迷蒙了双眼,将所见到的每个活物一一肢解。

 

待血腥的复仇结束,自己却对着一地尸块茫然起来……

自己不是要去找百炼生,为何会来此地?

而截颅既已复生,自己心中这狂烈的杀念又从何而起?

 

一切都是鬼使神差。

 

杀!杀!杀!向这世间复仇!杀尽每一个悖逆之人!

脑中的声音不甘寂寞。

 

不,不该如此。

他想着。

自己早已决定改变作风,不再轻易开杀,况且……

那人若见自己妄动杀念,也定不赞同……

 

杀!杀!杀!遇佛杀佛,逢祖砍祖!何人敢阻我便杀何人!

 

不!

谁也不能伤害那人!

他在心中呐喊道,顿时心动气散,冷汗涔涔。

 

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危险的想法,竟会想对那人动杀念……

在找到源头之前,或许暂时不要与那人见面好些。

 

睁开双眼,却发现身旁多了一张帖子。

 

 

*

 

辛丑日,开说原。

 

待创世者到达开说原,现场早已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台上之人儒装打扮,年龄已近花甲,全身上下一副酸儒模样,正是今日主办之人“乐仲道”。

台下左方是九大奇人、叶小钗、青阳子等素还真亲友,右方正是易水楼、魔界等一干门派组织,四周则是前来围观的武林人士。

素还真舌灿莲花之能名动天下,有人敢向他挑战也算是奇事,更何况是涉及民族立场。

 

创世者本不关心素还真如何,却在意那个与素还真齐名之人——百世经纶一页书。

对于那一夜发生之事,自己虽已决定不再深究,但“一页书”这三字却被血淋淋地刻在了心头。

不理会在场之人对他恐惧又嫌恶的目光,他兀自在人群之中寻觅起来。

素还真与一页书两人同为中原正道支柱,关于他们的传言自己听得不少,却并未亲眼见闻。可是今天这般场合,素还真之亲友皆数在场,却仍不见一页书之身影,究竟是为何?

 

 

疑虑之间,不知是谁先喊道:“素还真来了!”瞬间,身后人群骚动起来。

“素还真!”

“原来素还真是他?!”

……

 

他转身望去,自人群中远远而来之人,绿玉杖,黄金袋,白银箔,珍珠鞋。

那般熟悉的眼眉……

 

 

 

百炼生知道创世者就在人群之中,却没有回头。

他一路径直走向台上,丝毫不在意众人对他身份曝光之后诧异的神色。

 

待他站定,乐仲道用浑浊的眼神打量他片刻后,问道:

“你是素还真?”

 

“正是。”他屈身一礼:

“但素某不解,阁下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召集天下英雄来举办这场辩论?”

 

乐仲道捋着胡须,缓慢却胸有成竹地说道:

“因为老夫要在公开的场面下,揭穿你素还真的丑事。”

 

他却一笑:“哦?素某的丑事,那究竟是何事?”

 

对方也笑了起来,方才浑浊的眼神此刻却露出精光,仿若抓住猎物的野兽那般锐利:

“素还真,你是否承认,你投奔了东瀛?”

 

身为正道之首,隐而再出之后竟叛国投敌?

一时之间,台下众人噤若寒蝉,等待素还真一句答复。

 

他在内心冷冷笑道,好一个尊礼书院,若只是个普通的书院,又怎知晓自己假意投诚东瀛?分明是有人在幕后指使。而这幕后之人,才真正是归属东瀛的叛国者。

也许,自己正可从这尊礼书院下手,查出黑榜之密!

但此时此刻,自己却万万不可否认这投敌之事……

 

 “素某确实投奔了东瀛。”

 

场上顿时一片喧闹,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暗自鄙夷,有人不置可否,也有人恶言相向,更有甚者,当场就要冲到台上替天行道。

面对在座众人不一的反应,百炼生神色不变,淡淡道:

“各位请肃静,不管各位如何想法,素某一生是为理想而活,有自己行事的宗旨与目标。”

 

“哼,你的理想就是卖国求荣!你的宗旨就是不择手段伤天害理!你的目标就是追求荣华富贵!”

 

乐仲道说得义愤填膺,台下不少围观之人也大声应和,百炼生却莞尔一笑:

“哦,那请问,我加入东瀛后,究竟做了哪些伤天害理之事?”

 

自己假意投诚虽属事实,但处处行事小心,不可能留下把柄任人威胁,也不可能真正做出危害中原之事。对方仅是抓着自己投敌之事发挥,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证据。

这也正是他此次辩论的唯一持之有故的地方。

 

“这……”

果不其然,对方含糊其词却没有证据,只好反问道:

“你说投奔东瀛是为了你的理想,那又到底是何理想?”

 

 

话题说到此处已是自己占了先机,他不慌不忙道:

“素某之理想便是了解异邦文化。中土乃泱泱大国,不应该固步自封,多方比较学习才能求进步。深入了解东瀛文化之后,消除双方的膈膜,才有可能将中土的圣王之道传入东瀛,教化夷民,达成世界大同。这不也是儒家一贯的理想吗?”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论调,先是一瞬间的惊愕,随即怒道:

“说得好听!你加入东瀛根本是只是为了东瀛的财富!”

 

百炼生正要回应,却被一个熟悉的背影挡在身后。

 

“以东瀛财富来建设中土,有何不可?”

创世者以极快的速度,在众人不及反应之时来到台上,挡在了他身前。

 

台下因这一变故而有些混乱,他却沉浸在震惊之中——

这人……竟没有发怒?

 

创世者却犹自说道:

“你将理想误导成追求荣华富贵,分明是扭曲了理想二字。素还真投奔东瀛是为了吸收他们的优点,丰富中原的文化。以东瀛财富来建设中土,又有何不可?”

 

乐仲道本就处于下风,此时又被突然出现的创世者压制了气势:

“这……依我所见,素还真没这种情操……”

 

“哼,你没资格说这句话,你自己又为中土付出了多少?”

 

见对方哑口无言,创世者继续道:

“你自己没任何付出就没资格指责他人!在场诸位也可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曾为武林出过一丝气力?过去武林混乱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还不是素还真一人奔波劳碌!我一向欣赏为理想而活之人,当然也看不过有人污蔑他人的理想!”

 

原来……竟是自己多虑了么……

看着那巍峨的背影,百炼生的内心有一丝柔软。

现在的“创世者”,果然不同于以往的“一页书”,当真是个可托付之人。

但是……自己去过被灭门的至圣联盟,满地尸体上所用的刀法又确实是创世者所为无误。

这其中到底有何缘故?

 

思虑之间,却听创世者说道:

“现在事情既已解决,大家便散会吧。若再留下,就是与吾创世者为敌!”

 

“你……你没权利让人散会!”乐仲道不甘喊道。

 

“哦,是吗?”

创世者却一转身,冷冷睥睨台下众人,一股天生的庄严霸气夹杂着凛冽杀意,令人不敢直视。

 

“耶……对啊,散会散会啦!”

“对对,这种辩论太无聊,大家回去吧。”

“没意思,走吧!”

…………

 

原本水泄不通的会场如今只剩下零落几人,这是乐仲道拦也拦不住的。

 

“素还真,虽然今日我无法揭穿你,但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会搜集你的罪证,公诸武林!”

 

“哼,在那之前先烦恼你自己吧,今夜创世者会去拜访你。”

创世者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想到至圣联盟之事,百炼生急忙向前追去。

“创世者,请留步!”

 

那人转过身来,那以往对自己温暖的眼神之中,却露出藏掖不住的狂热杀意,让他将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这种眼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盯着他片刻,也没有说话。随即,嘴角却浮现一丝奸诡地狞笑。

声如鬼魅。

 

他说:“素还真,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12 下

12 参商(下)


来到关押奚东城的山谷已是晌午,山谷深处阴风阵阵,暗影重重。

 

只见有一人静坐溪边,神色淡然,气质超脱,似端坐蒲团,心如明镜。

此人又正是奚东城。

这样的他,很难将其与之前的阴险小人联系起来。

 

“你变得很平静。”百炼生缓步来到他身后,说道。

 

“此地无人打扰,是环境清静,不是我清静。”

 

“你一人困在此地,不求我救你?”

 

“吾命在天,若死,也只是弥补我罪过的千分之一。况且此地也没什么不好,若心情安宁,戾地就是祥和天。如果心情不安,就算锦衣玉食还是烦闷操劳,有如身在第一坎坷地狱。”

 

毫无破绽的回答让百炼生皱起了眉头。

相信以秦假仙的阅历,世上少有人能欺骗得了他,可是此人……这种宁静超脱的气质并非像是伪装,可是这几天之内,前后判若两人,就算是顿悟也不可能有如此修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到这种地步?”

 

“哎,这是因为我对创世者一害再害,处处置他于死地。一开始我与他毫无牵连,可是有次我在君子联盟参与围杀创世者失败,被掌门惩罚断手断脚,由此对他心生怨恨。但现在想来,我怎有资格恨他?追根究底,皆是我自己执迷不悟,堪不破迷障。”

 

 “你这些话可是真心?”

 

那人淡然笑道:

“我的话是真是假,智者自能判断。如果你认定是假,那就是假好了。”

 

自己……真该相信他么?

一刹那,脑中又浮现出死门加乾宫之象——命中贵人!?所谓贵人,莫不是那突如其来的转折与生机?

当下这个机会,自己是否要赌这一局?

 

“光有悔意还是不够的,我便再指点你一条路。如今创世者向西而行,去救被你所杀的截颅,但他的路上困难重重,你可愿意帮助他?”

 

“我自然是义无反顾!”

 

自己,不妨就信这一次世情人心!

 

 

 

 

走出谷底,又随着零散的行人在官道上走了一段,忽然感到身后异状,一转身拐向一条偏僻小径,一个黑衣覆面的东瀛忍者自暗处现身:

“素还真,君夫人有请。”

他一点头,转身前往影中林方向。

 

半个月前,以君夫人为首的大批东瀛忍者渡海而来,驻扎风迹影中林。他虽已让秦假仙潜入暗探,但终究有许多秘密是秦假仙所接触不到,再加上黑榜七人身份尚未曝光,唯有自己亲自虚与委蛇才有胜算。

君夫人威逼利诱,自己便向其索取了两样宝物作为交换条件,借机假意投诚一窥内幕。这两样宝物,其一便是赠予魔魁的双眼,其二,则是用来交换截颅复生之法的东瀛秘籍。

心内有数,自己以“素还真”之名加入东瀛,这“叛国”一词负担甚重,必会引发多方误解。几番沉浮起落,他并非堪不破名利之人,不求这世间人人皆能谅解自己,唯忧心自己所在意之人的怒颜。

昔日因魔魁之事,他与那人决裂的情形仍历历在目,而这次……又是否会重蹈覆辙?

 

无论如何,素还真终不悔自己的选择,即便是孤绝一生。

 

 

 

*

 

前路茫茫,他走了许久,见不到终点,也见不到任何一人出现。

他暗自生疑,这通往耶摩天的道路不该如此平淡,原本该有的阻碍又在何处呢?

 

一念既起,脚下幻作层层云海,原本的坦途消失无踪。

可是眼前无路,心中却有路,他继续前行,只见一条小船自对面驶来。

 

既在云中,又为何会有船?

念起刹那,天旋地转,己身已溺入汪洋大海。

 

“客人是否要渡船?”船家问道。

他游回船边,正一点头,大海却变为一片荒漠。

 

“客人,沙漠之中不需要渡船,该买些水才是。”

闻言,他忽觉口干舌燥,喝过一杯商人的水后,又向前行去。

 

行至某处,心中又念起,毫无防备喝下陌生人所给之物,当真无碍?

片刻之间,他眼前一黑,头痛欲裂,一身冷汗。

 

“客人,你为何要倒着走路?”

眼前一亮,他恍若大梦初醒,方才的痛苦消失无踪,却发觉自己正奋力倒行,竟已返回石门入口。

 

他摇头,自己断不能被这路上的妖魅怪影所迷惑。定了定心神,不知不觉又见眼前出现一片诡异草地。

入眼处青草郁郁,而细草之上竟悬浮着千钧巨石。

“客人,一支草一点露,每块刻着名字的巨石都代表一个人的命数,若想通过此地,就从这石下爬过去吧。”

 

“大丈夫男子汉,岂能屈身而行?况且吾创世者的命数岂是你们可以掌控的?”

一掌将细草巨石全数摧毁,跨过满地残骸。

 

前方是一处断崖,却有两条通道连接对面山谷。

“客人,这一条黑道一条白道,白道行侠仗义,黑道杀人越货。你是江湖人,必定属于其中一方。你认为自己是哪一方,就走哪一条路。”

 

“杀人越货不是我的作风,行侠仗义我也不屑为之。世间的侠义都太过狭隘,我所追求的乃是人间至道,我有自己的路!”

他闭上双眼,踏上黑白两道中间的虚空,稳步向前。

 

走了许久,耳边传来点点熟悉的笑声。

“创世者,你总算到了目的地。”

 

睁眼所见,身前是一座巍峨壮阔的殿宇。

“这里便是最高光明界?”他问。

 

对方笑道:“没错,你经历重重难关,就是为了来此地见我。你心中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将截颅的尸身放入这炼炉之中吧。”

 

这声音仿佛蛊惑一般,让他不禁照着话中的暗示行动,就如之前数次那般……

之前数次……?

他内心一震。

对了,那人曾告知耶摩天有两名罗汉,为何此地只有一人?

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温柔轻笑几声,又委屈道:“你在怀疑我,你不信我?”

他一怔,这个语调如此熟悉,在记忆中似曾相似,可是……

 

盯着对方那如隔梦中的面孔,随着内心深处某个记忆片段的浮现,眼前的面容渐渐鲜明起来。

对面之人道袍莲冠,温润如玉,嘴角微弯,眼中却是一片哀恸:

“你千里迢迢而来,为何依然不信我?”

 

这人是谁?

为何明明素不相识,感觉却又这般熟悉……

面对那带着哀恸的控诉,自己为何又有深深地愧疚之感?

那种神色,让自己不忍拒绝……

 

“我会达成你所有的心愿,只要你信我……”

对方款款落步身边,轻倚在他怀中,柔声道:“此地只有我们两人,留下来永远陪我,好不好?”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温雅面容,伸手碰触那人皱紧的眉头,没有拒绝。

 

对方舒展了愁颜,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巨大的炼炉。

“进了这炼炉便能重生,永登极乐。”

 

永登极乐,这个誓言如此诱人,可是……

他停下脚步,在被深埋的记忆之中,有个声音对自己说: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你不是他!”他摇了摇头,冷冷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道袍莲冠的身影逐渐朦胧起来,却有个声音在耳边道: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灵台一清,拔出背后宝刀向眼前之人砍去。顿时一切烟消云散,阵阵天籁佛乐乍然响起。

 

 

“创世者,你能斩除心魔实属不易,耶摩天之大门为你敞开。”

 

闻言望去,只见背后一黑一白两位罗汉端坐石台,手施无畏印,淡然微笑:

“你想让截颅复活,除了要恢复他的肉体,还要解救他的魂魄。如今他的魂魄被禁在怒瀑精英内,此刀怨灵深重,充满了不平之气,让我们为你化去这刀中戾气吧。”

 

他环视一周,此地充满清圣之感,佛气沛然,两位罗汉也是隐而不露的绝世高人,看来此次绝非之前的心魔作祟。

将刀交给白衣罗汉,黑衣罗汉则抱起截颅尸身走向后方。

 

几个时辰之后,黑衣罗汉带来了完好如初的截颅金身,白衣罗汉却是空手而回。

 

“如何了?”他问。

 

白衣罗汉摇头道:“刀中恶灵蒯武,乃是此怒瀑精英的铸造者。昔日他因小人算计含冤而死,如今怨气不化,不愿往生,更不愿放出拘禁刀中的无辜魂魄。”

见创世者面色沉重,罗汉又道:

“可是事情并非没有解法。他提出一个条件,若那一再加害于你的奚东城能来到此地,自愿放下仇恨为你牺牲,他才肯放出截颅。”

 

创世者闻言,脸色愈加凝重:“这是不可能之事,还不如打断怒瀑精英!”

 

“万万不可,若将刀打断,刀中之魂都将消散,截颅就回魂无望了。世事往往不是你所能预料的,为何不静心等待变数呢?”

 

 

“哼,这不可能!”创世者怒道:“就算他自愿为我牺牲,我也不会领受,他与我的深仇不可能化解!”

奚东城是何种人物,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种人断无可能堪破心魔来到此地,更偟论还有截颅惨死的冤仇在前。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创世者,你认为不可能之事往往并非绝对。”

黑衣罗汉的声音由门外传来,他走入石室,身后之人竟是方才“绝无可能”的奚东城!

 

奚东城因手脚俱断,此刻又没有轮椅,只能匍匐在地上爬行,一身血汗泥土,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他艰难爬到创世者脚边,呜咽道:

“创世者,我无资格求你谅解,唯有一腔愧疚,之前种种皆是我执迷不悟。今日能为你而死,我含笑九泉。”

 

“你认为如此就能取信于我?”

 

“哎……”

奚东城哀叹一声,爬行到怒瀑精英之前,用血迹画下几行大字,随即自戮而亡。

 

“你……!”未想到他居然如此决绝,一直冷眼旁观的创世者一时惊愕,看见地上书写的几行血字,竟愣在原地。

 

“吾罪滔天,不敢自辩。为弥补罪行而死,求仁得仁。吾通过种种考验,来到最高光明天,能见到创世者,已是苍天的怜悯,若是对你有所帮助,此生无憾!”

一阵萤光过后,蒯武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对着刀前奚东城所留的遗言感叹道:

“真是想不到,世间竟比我更凄惨,却自愿放下仇恨之人。创世者,你感化了奚东城,你确实令人佩服。”

 

此话虽然句句肺腑,但创世者听在耳中却五味陈杂。

一个被自己认定十恶不赦的小人,今日竟改变得如此彻底,莫非是自己对人性的看法有了偏差……?

如奚东城之流都可以放下深仇大恨为截颅牺牲,而自己……自己竟连所爱之人的过往都无法包容。

想到那夜之后,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妒恨之情,当真是连奚东城都不如了。

今后,自己应该改变做法才是。

 

 

“创世者,我愿意放出截颅的灵魂,但是我希望在这之后,你能找出杀死我的凶手,用怒瀑精英为我报仇。”

 

“我答应你!”

 

截颅魂魄已回,将截颅交予二位罗汉照料之后,创世者背起怒瀑精英踏上归程。但他却未留意到,身后宝刀之中,奚东城那扭曲灵魂的狂妄笑声。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 12上

12 参商(上)

 

一夜无眠。

亦是一夜无言。

 

他背对着那人,静静地躺在一边,不愿回头,那人也未再勉强他。

即便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他也未忽略那人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心乱如麻。

 

 

寅时方到,窗外尚是夜色朦胧,枕边之人却已起身准备。腰上的挟制瞬间消失,让他的产生了一丝空虚的感觉。

悉窣声过,那人穿好衣物,却在床边默默地坐着。他咬紧下唇,向床内蜷曲起身子,堪堪避过那人抚向他面上的手掌。

那人手中落空,便顺着他的脑后,用手指梳理过那铺了一枕的银发。

他却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人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片刻的沉默过后,那人抽回手,起身离去。

 

他冷汗涔涔地抱紧双臂,脸上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墨色的纹路此刻如血丝般狰狞,运功压制了一晚的毒患感这时毫无顾忌地蔓延开来,似火燎针刺。

而他,终究是没有勇气在那人面前,暴露此刻的脆弱。

 

自己早该料到这黥纹并不简单,虽被警告过有毒散的危险,却未想竟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黥纹所用的墨色材料他研究多时,唯有一味不得其解,而这一晚情动之后他总算明白——

参商参商,那《魔宝大典》中所录的魔界密药,竟落在自己这一身皮囊之上。魔魁啊魔魁,白莲一身残破之躯,竟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可即便是两人如参商,自己也永世难忘这一身黥纹背后的屈辱回忆……

 

也许,真如识三世所言,自己注定孤绝一生。

 

他缓缓移向床边,摸索出铜镜——

镜中之人一脸血迹,却笑如修罗。

 

 

*

 

何为情,何为理?

 

创世者望着眼前巨大的天秤,陷入沉思。

 

他依百炼生所言,向西方日出之地而行欲往最高光明界,却见到这一口大秤。

“血为理,泪为情。只要在天秤两边各滴下你的血与泪,衡量你的情与理,就可开启通往耶摩天的石门。”守门人如是说。

 

情?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脑中是这双手抚过那人一身黥纹的样子,又忆得那人温热的泪水滴落掌中的温度,却又被那人避开自己碰触的冰冷回忆打断……

 

情为何,理为何?

这一路上,心中那种闷闷的酸涩之感又是为何物?

为何向来理智的自己,此刻竟然被理智无法控制的情感懵懂了头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也许,感情这种东西,真正是在自己创世之道以外的存在……

 

“我在此数十年,每个人最初都有如你般的犹豫,到最后都还是乖乖流血流泪。”守门人说道。

 

他静默一阵后却放下手掌,摇头道:

“吾创世者在武林行走,血流不少,却不曾流泪。而眼泪岂能代表一个人的真情?情乃是出自真心的抒发,而不是区区的几滴水而已。”

他说。

 

不曾流泪,并非代表自己不曾动情。

而那个人……昨夜那人的泪滴滴落在他心头,可那是对自己的情么?他看不懂,在那人刻意隐瞒的背后,那人的泪中有太多他不懂的东西。

他握紧拳,默默摇了摇头。

“血可流,但我绝不流泪。不过这并非说明我是一个无情之人。”

 

守门人闻言却笑了起来:

“流血容易,流泪可就不简单。我在此多年,见过流泪之人不出三人。你不肯流泪,只流血倒也可以。”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天秤左边。

 

“你的理性很重,有理走遍天下,现在理门已经为你开了,去吧。”

 

他走向门内,却隐约听到守门人最后的喃喃之声:

“你最终还是不懂这泪流的含义,可惜啊……”

 

*

 

服下药物之后又调息了几个时辰,待到回神已近日禺。百炼生整了整衣物,又慢慢将披散的银发束入冠帽之中。

估算一下时间,那人应该已到最高光明界的入口。而那一路上的阻碍,他又是否能顺利通过……

 

依之前那位异人用奇门演卦所得,创世者此行卦象乃是“地天泰”——死门落乾宫。泰者,通也。天地交泰,阴阳合光。小人道灭,君子道昌,求谋顺遂,恶事消亡。若届时能得贵人相助则顺利无阻,若遇小人则险上加险。

但,自己又要去何处寻得那人命中的“贵人”?

 

几声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爹亲。”门外之人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秦假仙来了,您是否要见他?”

 

想起前日里自己交代给秦假仙的几样任务,想必是已有着落。

他往镜中望去,自己除了稍有疲态之外,似是已完全恢复,此刻会客倒也无碍。

换上一抹平日挂在嘴角的笑意,便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哎哎百炼生你果然是素还真,我们哥俩认识这么久你也不和我知会一声。”秦假仙坐在椅上喝着续缘递上的热茶,见他出现便抱怨道:

“前日你告知我这个地址,我还以为你又建了丐帮的分部,没想到会遇到素续缘!虽然我老秦早就怀疑你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居然真的是……”

 

“好了,你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抱怨素某的身份吧。”他走到塌边坐下,闭上眼揉着眉间,稍许缓解一夜的疲惫。

 

秦假仙却不耐道:

“百炼生呀,你看我老秦一大早就来找你,日上三竿了续缘居然说你还在休息,你这会又边说话边打瞌睡。我们拼死拼活,你却空闲地睡觉,这对吗?”

 

他笑道:“今日不知是何人惹你秦大侠不悦了,莫非是我让你修理之人,让你有了火气?”

 

“对,就是那个奚东城!”秦假仙突然激动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百炼生面前道:

“素还真,我们又不是昨天才认识,你应该知道我秦某某的为人才是。虽然我是狠毒了一点,奸猾了一点,但我教训的都是阴险背骨的小人,万一遇到正义之士,我也是很有节操的。可是你居然叫我去修理奚东城!他那么心慈性善,年轻人有这种修为,真是叫我自觉惭愧。你怎么会让我去教训他?”

 

“嗯?”

他睁开眼睛,不解道:“那个奚东城的作风你也亲眼见过,他一再挑拨君子联盟与至圣联盟对付创世者,你说他是怎样的人?”

 

“是无怨无尤,兼爱天下,和平奋斗,有教无类的好人!”秦假仙眼中闪过感动的泪花:

“素还真,你可不要错怪好人,也许以前的他真正是被上司逼迫无奈,你最好调查清楚一点。哎,我真是对不起他,现在我罪恶感很重……”

 

“他真的让你如此感动?”他摇了摇头,心中疑虑加重:

“那好,我就亲自去看一看。”

 

 


【书素/创始者X百炼生】布道11

11一夕(上)

 

 

在感受到疼痛的瞬间,他才真正找回了清醒的意识。

疼痛从背部蔓延到全身,浸润每一寸骨髓,啃噬每一分神经。

然而,这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勉力睁开眼,想试着起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你醒了?”

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说道:

“你背上的伤尚未痊愈,小心伤口。”

 

他才发觉,自己因背部的伤势卧在床上,脖子已有些僵硬。慢慢将头转过,果然见到了那人带笑的眉眼。

那人低下身来,对上他的眼神专注片刻,似乎确定他的意识已完全清醒,才笑道:

“之前为你缝合伤口时有用些麻药,本想让你多休息几天,没想到你这么快便清醒了。”

 

他轻轻摇头道:“这伤并无大碍,但有件事不容拖延,我必须马上出发……”

 

“你说的可是截颅?”

那人将手缓缓交叠上他的手掌,说道:

“我已将他的尸体冰封,复生之法也已有头绪。你若信我,就在此地好好休养几日,我定会给你想要的消息。”

 

对上那人全然关怀又坚定的眼神,原先的坚持被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这种表情,让他如何忍心拒绝。

他反握上那人温润的手,低声道:“我自然是信你。”

 

那人似是未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竟有一刹那的惊讶之色。

随即又恢复一如往常的淡然,笑道:“我也信你。”

 

 

 

 

清醒的这几日里,那人每日为他换药送食。他们不时说上几句话,或者更多时候,那人安静地在他身边,两人无言静默,他都会觉得十分安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感。

 

此地十分清静,他并未见过外人,那人不在身边陪伴之时,他也偶尔思考这是何处。

会是之前到过的丐帮总部么?

他一想,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假设,因为此地布置十分朴素,并未如万金山那般奢华。

而且,他似乎隐约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吱哑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他转头望去,却发现来人并非是百炼生。

 

“前辈,该换药了。”

来者是一位黑发少年,面容俊秀又带着一丝稚气。

少年礼貌地笑了笑,正欲将他扶起,他却一手挥开,问道:

“你是何人?”

 

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温润地笑道:“晚辈素续缘。”

 

素续缘?印象之中似乎没有这个名字。

“他在哪里?”

 

“他?”少年愣了一下,才说道:

“我爹……我是说百炼生前辈他,这几日有事外出,所以让续缘来照顾前辈。”

 

外出?

他内心不禁闪过一丝恼怒,那人为何不曾与自己提及,让自己如今这般……

大抵,这种心情,可称之为担忧,亦或是思念。

 

 

那人不在的几日,黑发的少年接替了百炼生的工作,也时常抽空来陪伴他,然而他却并不宽心。

因为,他只留恋那个人在身边的感觉。

 

 

 

又是一日,正要到了换药的时候,一人轻轻推开了房门。

 

“东西放下,我可以自己来。”他说。

近日伤势已近痊愈,他行动如常,并不想再劳驾他人。

 

“哦?你这般冷漠,莫非是续缘对你的照顾不够贴心?”

 

他一回头,看见那人靠在门边,含笑看他。

 

“你回来了?”

他内心一喜,正欲上前,却又想起之前这人的不告而别,犹有几分不快,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人关好房门,带着药箱在他身边坐下,婉言道:“我为你带来了好消息,你不高兴?”

 

见他不说话,百炼生笑了笑,动手替他解开上身衣物,一边说道:

“截颅本身就有仙骨,断首之时灵气与意识又在瞬间被封住,只要能重塑肉身便能复生。几日前我得到消息,有一位异人知晓点肉成金之法,我便亲自去了一趟。”

 

他默默地听着,那人已为他拆下层层绷带,轻柔地敷上药草。

“那位异人说,截颅的魂魄已被吸进了怒瀑精英之内,那把刀含有很深的恨意。而在最高光明界的耶摩天,有两位罗汉也许可以劝化这支刀,让它放出魂魄,为截颅塑金身。如今我已替你将怒瀑精英取回,但这耶摩天一行,恐怕要你亲自前去了……”

 

话语之间,百炼生正为他重新缠上绷带,两人的距离极近,那缕缕熟悉的幽香时时滑入鼻端。

他伸手,顺势将人拥入怀中,紧紧偎依。

那人的姿势一僵,却也不拒绝,双手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缓缓地抚过他的后背。

 

“……你只要向西而行,待找到西方日出之地,便是通往最高光明界的起点。但是,那一路上有许多的关口,自古以来无人能通过……”

 

“我会通过。”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明日便出发。”

 

“你若下定决心,且听我一言。”

百炼生抬起头来望着他,认真道:

“一切考验皆由心而生,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你灵台若清,自解吾意。”

因为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身的弱点,自己内心为自己所设关卡,最是难以逾越……

 

“我会留心。”他说着,伸手抚上这人微动的眼睫,滑过那欲言又止的双唇,最后落在他的颈后: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之间的赌约?”

 

赌约?

那人眨了眨眼,随即眉眼一弯,狡黠地笑道:

“我怎会忘记……我答应过你,你若平安,我便帮你背那人头篓。可是最近杂事繁多,你真要如此着急?”

 

内心的某个想法,在此时不受控制地蹿升起来。

也许是因为今日的亲近,也许是因为近日的思念,也许,更是长久以来对这人的异样心思,酿化成了令他沉醉的执念。

他扣紧那人的颈后,强势地对上那闪烁其词的神情,说道:

“我不介意等你。但是在那之前……”

 

在那人稍有惊讶,尚不及反应之时,他迅速地覆上那人的唇,深切而热烈地汲取着一切。

“在那之前……现在,我想要你留下来……”

 

“我……”

那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在他的热切之下,有些断断续续,听得并不分明。

他此刻也并不想分心,因为四唇交接的感觉太过迷醉,他已无法自拔。当他终于放开那柔软的双唇,顺着那人的下颚吻上脖颈之时——

有一只手,生疏地将他格开。

 

他疑惑地抬头,那人红润的双唇带着喘息,甚至还泛着一层动人的滟潋,可是那张脸上却是如寒霜。

 

 

百炼生低垂着眉眼,冷冰冰地说道:

“我不能。”

 

他冷漠的反应对创世者而言,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可是那心寒的感觉却浇不灭内心的狂热,倒是生出了一股冰冷的怒火。

 

“为什么?”

创世者压低的声音隐含着怒意,他想伸手抬起那人的脸看个分明,那人却避开他,将脸埋在了双手之间。

久久不愿抬头。

 

他看到了,那人微微的颤抖。

内心泛起一丝不忍,他将手覆上那人掩面的双手,竟是一片湿意。

“如果这是你的坚持,至少告诉我理由。”

 

 

“……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我非是我,而你也非是你,你当如何?”

 

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再是百炼生,而他不再是创世者……

“一页书”要如何面对今日的抉择,“素还真”又该如何面对将来的一页书?

 

创世者的身份对他而言,只是轮回之中的一个长梦罢了,而梦终究会有清醒的一天。

而自己……自己带着这一身耻辱的印记,为何还能活得这般坦然?

 

一寸寸摩挲自己脸上斑驳的黥纹,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未曾坦然过,只是因为在意而自负,因为在意而骄傲。而在那自负与骄傲的顶端,则是自己内心最脆弱与黑暗的一面——

永远无法释怀的记忆。

 

方才被拥入怀中的一刹那,自己也曾妄想,若自己只是花爵百炼生,若这人只是创世者……

若只是如此……

若只是如此,两人天涯相伴,也未尝不可。

 

可是当理智回身,在前尘与未来种种面前,现状的幸福与渴盼竟是如此渺小虚妄。

 

 

那人一分分地拨开他的手指,直视他毫无掩盖下的真实情绪,对着他,认真道:

“你便是你,我也只是我。不论将来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变。”

 

他却摇头:“可是,有太多的往事我无法放下,我远不若你所想的那般豁达……”

 

他可以为天下苍生付出一切,笑着面对所有背叛与伤痛;但对自己私情付出所受的粗暴背叛,他永远无法淡然。

因为在意,因为执着,因为爱得深,所以,痛更深。

 

 

“创世者不问过去,只论当下与将来。若你需要背负那些过往,我便与你一同承担。”

 

那人说得如此真切,眼神如此坚定,而自己……明知这承诺永不会有兑现的一日,内心却仍有一丝动容。

可是……

他依旧摇头:“可是,你越是如此,我越是担忧……”

 

“担忧什么?世人的看法,还是你我的将来?”

 

他抬起眼,露出一丝苦笑:“我担忧,你会因我而不得解脱。”

佛因无爱而成佛,若贪念尘世,如何成佛?

 

红尘俗世,欲海无边,沉浮之间,又有几人能参透“回头是岸”?

而自己,早已沦陷于此。

 (未防和谐,以下省略“你懂的”内容1864字)